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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冈堡与石窟寺

冯桢

 

  云冈石窟最早并不叫云冈石窟,赵武灵王置武州塞时叫东塞口,北魏开凿石窟时叫灵岩寺,后来又叫石窟寺、万佛寺,真正叫云冈石窟是从明代开始。

  有明一代,蒙古部族是明廷的心腹大患。为了防御蒙古部族,明廷在北部边防沿线设立了九个军事重镇,相当于现在所说的九大军区、九大战区。其中大同镇作为拱卫京城的西大门,直面强大的蒙古部族,军事地位非常重要,防御体系不断加固,号称九边第一镇。除了设立九边重镇,明廷还不断修边、筑堡,在大同镇就修筑七十二城堡,仅嘉靖一朝,明廷在大同镇修建军堡49个,云冈堡即是其中之一。

  云冈堡的修筑与“右卫保卫战”有关。嘉靖三十六年(1557年),蒙古部族借故“桃松寨事件”纵骑掳掠塞内,大同左、右、威远、平鲁四卫诸墩堡尽为攻毁,尤其右卫城被重重包围长达八个月之久。右卫城中“并灶而食,拆屋而爨,号哭之声遍于里巷,势甚倒悬,危在旦夕。”右卫之围解除后,总督宣大尚书杨博上书言:“大同中、东、西三路,俱当添设墩堡,而西路尤急,请发兵部银三万两修牛心山、云阳铺各旧堡,而别筑新堡于红土铺、黄土坡二处,仍于各堡空内,每四里修墩一座,分军戍之。”期间所修之堡分别为云冈堡、云西堡、云阳堡、牛心堡、黄土堡、红土堡。嘉靖三十八年(1559年)五月,六堡全部竣工,用时大约一年。该六堡处于镇城、高山、左卫、右卫之间,扼守由塞外通往大同交通要道。

  此云冈堡实乃云冈下堡,位于云冈崖前,现今几无印迹,唯余迎薰门以西、以南和怀远门以南几小段堡墙。云冈堡是在旧堡基础上修筑的,这里原有一座叫做“石佛寺”的废弃旧堡。当时旧堡已经“累年风雨摧坏”,新筑工程“随其规模”,是依照原样进行的重建。云冈堡重修工程始于明嘉靖三十七年(1558)八月之前,整个工程历时7年。从那时起,才有了“云冈堡”之称,云冈石窟也因此定名。至万历年间,因下堡“地形卑下,北面受敌”,遂于旧堡北崖创筑一堡,“移官军于其内,仍存旧堡以便行旅”,这便是武周山大佛头顶藏着的明朝古堡——云冈上堡的来历。

  去年夏天我去云冈石窟研究院采访,随研究院王雁翔书记上了武周山山顶,第一次看到云冈上堡,上堡略呈方形,周520米,堡墙高约9米,墙顶宽约4米,除南堡墙的西部坍塌,其余保存相对较好。堡开南门,门洞墙基处外露石条5层,外有呈半圆的瓮城,开西门。堡门外西南残留有玉皇阁台基,玉皇阁位于二十窟窟顶,其下为著名的露天大佛。

  万历十四年(1586),上堡与下堡之间还修有夹墙,为的是屏护上下山之路畅通,保证二堡间相互联系与援助。夹墙将上堡、下堡连为一体,中设敌台、铺房,构成了封闭式的防守体系。云冈堡上、下堡联动呈犄角之势后,不仅能更好防御外敌入侵,也为驿站安全及镇城的煤炭、粮食等供应提供了保障。

  今天,山上的夹墙犹存,山下的夹墙与堡墙只剩下了东南角部分。这倒也好,否则,下堡两翼向北的夹墙,一墙在第31窟,一墙在无名窟旁,会将整个石窟区域截为三段,彻底破坏了北魏以来依山凿窟、傍窟建寺的传统布局。云冈上堡所在地原先也是寺院遗址。考古发现,武周山顶东西两部,都发现了寺院遗址,东部寺院遗址位于云冈石窟5窟和6窟顶部,发掘于2011年,是一处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,包含塔基、石柱础、铸造井台、熔铁炉、水井等遗迹。塔基中部的方形夯土塔心是北魏遗迹,外围八角形边框当为辽金扩充补建。西部寺院遗址位于一区,发掘于2010年,是一处较完整的寺庙遗址,包含北廊房、东廊房、西廊房、南廊房、塔基和砖瓦窑等遗迹。根据形制推断,这里可能是云冈译经场所或高级僧侣的生活区,是北魏时期云冈寺庙群的重要组成部分,而且是我国中原地区最早的寺院遗址之一。它的发现,有助于了解北魏云冈寺庙的结构、布局以及范围。云冈堡在当时建造虽然有其军事意义,但破坏古代遗迹也是客观存在,它使今天的我们,无法进一步研究北魏及辽代云冈石窟山顶更多的佛教遗迹,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。

  在武周山这同一方天地,北魏与明代建设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历史文化生态,北魏修筑的是佛光万丈的石窟寺、万佛寺,留下的是彪炳史册的文化瑰宝与魅力恒久的艺术宝库。用著名文学家冰心先生的话说,云冈石窟“万亿化身,罗列满山,鬼斧神工,骇人心目。一如来,一世界,一翼、一蹄、一花、一叶,各具精严,写不胜写,画不胜画。后顾方作无限之留恋,前瞻又引起无量之企求,目不能注,足不能停,如偷儿骤入宝库,神魂丧失,莫知所携,事后追忆亦如梦入天宫,醒后心自知而口不能道,此时方知文字之无用了!”而明代筑建与留下的是突兀的军堡,是破坏了云冈石窟整体格局的军营,两相比照,不能不令人心生喟叹。

  更耐人寻味的是,在武周山这同一方天地,对待胡文化,对待外来文化,北魏与明代也是完全不同的胸襟与气度。北魏的云冈石窟颇具西来样式,胡风胡韵较为浓郁,她很好地吸收了犍陀罗艺术、西域风格,成为多种艺术与文明的集大成者。而明代的军堡修筑,则是为了拒胡、绝胡,将胡人、胡文化挡在长城之外。真是判若云泥。当年梁思成先生深度体验云冈石窟后感触良多,他说,“在云冈石窟中可以清晰地看到,在中国艺术固有的血脉中忽然渗入旺盛而有力的外来影响:它们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古代的希腊、波斯、印度,它们通过南北两路,经西域各族和中国西藏到达内地。这种不同民族文化的大交流,赋予我国文化以旺盛的生命力。这是历史上最有趣的现象,也是近代史学者最重视研究的问题。”那么,对明朝长城人们又将如何评价呢?

 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作为与贡献,如今,面对恢弘大美的云冈石窟,我们又将作出什么样的奉献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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